工程拖欠款调查引出的思考之五
建筑业亦应省吾身

  面对越垒越高的工程拖欠款,施工企业无疑是最直接的受害者,建筑业的发展也因此受到了极大的阻碍。那么,在呼吁政府、社会和法律关注整个事态的同时,作为建筑企业乃至全行业难道不该反思一下,在这场“瘟疫”蔓延的过程中,“我方”曾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?自身的肌体究竟发生了哪些病变?为何这么弱不禁风?
  在关于工程拖欠款的调查中,不少施工企业作为债权人对解决这个问题的态度十分敏感:私下交谈时直言无讳,甚至义愤填膺,但在较正式的场合便嗫嚅起来,涉及媒体披露、舆论监督,更是讳莫如深,避之不及。一言以蔽之——怕。怕伤感情、怕丢项目、怕断路子、怕坏了所谓的“市场形象”。
  欠债还债,天经地义,何以今日风气颠倒,有理的反而直不起腰杆?
  事实上,在对业主种种惧怕的另一面,施工企业也有令人吃惊的“大胆”——有些工程,明知赚不到钱也犯抢,怕的是晚了连粥也喝不上一口;有些工程,明知是陷阱却争相往里跳,怕的是真有金子让别人捡了后悔莫及;对多数垫资要求,明知有向拖欠款“癌变”的风险也斗胆投入,怕的是你不垫有人垫,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;大多数拖欠款官司,明知能打赢也不敢打,一怕打赢了也拿不到钱,二怕上了业主圈里的“黑名单”。尤其是首长工程,一旦资金不济,企业也会拍掉牙齿往肚里咽,总不至于为了工程款与政府过不去。再说首长也已承诺给了后续工程,何苦两厢难堪。
  如果,我们冷静地分析,改革开放以来不少建筑企业在市场上出现的种种“左”、“右”摇摆行为,不难发现总体上是不可逆转的市场经济规律在起着支配作用;同时由于相当一部分企业涉“市”不深,抗风险能力很差,终难驾驭风云变幻、陷阱四伏的市场,以至付出了昂贵的“学费”。
  确实,建筑业否认不了这样的现实:没有建设,便没有建设者。推而论之,发包方是承包方的“衣食父母”。这种关系在经济杠杆的拨动下,首先决定了建筑企业在市场上的“朝北”地位。当然,在经济建设超常规发展时期,在相当一部分地区,建筑业也曾遇上了空前的发展机遇,“大建设”方兴未艾时,一度出现过承包方的“卖方”市场。但是可悲的是,建筑行业在抓住机遇发展时,对由此带来的过度膨胀――不是内涵而是数量(包括队伍数量、从业人数、资质企业数量)的快速增长,没有随着任务的锐减,果断坚决地压缩。很显然,政府建设体制改革的滞后,也严重制约了它对市场的调控能力和对企业的引导作用。不知不觉中,全国建筑市场“僧多粥少”的局面竟成了最难解决的问题,以致政府一旦醒悟,要下决心通过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来强行限制队伍的膨胀时,已寸步难行。、新资质酝酿至今未出台或许也是一个例证。供求关系严重失衡所造成的恶性竞争状况,它对竞争环境乃至市场环境的严重破坏,对我国建筑业造成了无可估量的严重后果。天文数字的工程拖欠款则是最直接的恶果。
  当前,对拖欠款问题的解决,施工企业确实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怪圈。难在哪儿?深恶痛绝,却又讳疾忌医;求生问死,却又投鼠忌器。要命的又是企业普遍失去信心,政府则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市场原则与道德原则的两难选择,使不少企业随波逐流,愈来愈无所作为。处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,企业为了生存,而采取的一些不明智的、短视甚至带有“自戕”的竞争行为,在情理上,似乎可以理解;但问题的严重性在于:这毕竟是在助纣为虐,世风则每况愈下!愈来愈多的企业采取违规的竞争手段,甚至互相“拆台脚”,像传染病一样扩散、蔓延,那么,后果何堪设想?事实上,近年来,市场上过度的压价、垫资等不法行为 ,某些业主不可一世的霸气和非分要求,某种程度上,不也是我们施工企业“愿打愿挨”地培育起来的吗?当然还有建筑企业种种不成熟的自制能力,如产权制度改革的滞后、法制观念的淡薄、合同管理的疏浅、业绩考核的误导等等。
  问题的提出,毫无为业主方开脱之意。只是从反面扯开封底,告知关注这一切的人们:有不少地方,自己也应有所作为。

《建筑时报》本报评论员 8月17日